当“永久牌”清洁工

第2版(要闻)
专栏:我和我的家 献给共和国五十华诞

  当“永久牌”清洁工
  本报记者 董建勤
  时传祥,五六十年代北京市崇文区粪便清除工人。这位在旧社会受尽欺凌的普通淘粪工人以“一人脏换来万家净”的精神,赢得了人们的普遍尊敬,成为新中国的著名劳模。
  在新中国迎来50诞辰的大喜日子里,人们缅怀这位著名劳动模范的同时,也关心着他家人的近况。
  我是淘粪工人时传祥的儿子
  “4个孩子都是党员,都干环卫工作。这阵子与以前是天地差别,我知足,满意!”一见面,时传祥的老伴崔秀庭老人就这么说。
  时传祥含冤去世后,崔秀庭便独自挑起抚养4个子女的重担。要谈“环卫世家”近半个世纪的变迁,这位七旬老人最有发言权。
  记得那是1959年10月26日夜,出席完全国群英会的时传祥回到家里,讲述着接受国家领导人接见的情景。“你当清洁工是人民的勤务员,我当主席也是人民的勤务员。”国家主席刘少奇送给时传祥的这句话,让全家人激动不已。
  十年内乱,他与国家主席都未能幸免于难。子女也跟着遭殃,上不了学,当不了兵。
  但这一切动摇不了时传祥对清洁工作的深厚感情。临终前,他拉着孩子们的手一再说:“我在环境卫生岗位上干了几十年,现在我不行了,你们一定要把班接过去、接好,把首都的清洁卫生工作做好。”当听说儿子时纯利已经当上了清洁工,60岁的时传祥露出了宽慰神情。
  1974年的早春二月,不满19岁的时纯利来到北京使馆区清洁队当了一线工人,高高兴兴地清起了垃圾。
  转眼间夏天到了,伴随着三十七八摄氏度的高温,垃圾堆中不时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味,行人多是掩鼻匆匆过,可他们却得蹲下身子耐着性子挑拣出几吨后再进行清扫。即便是戴着口罩,时纯利也几次三番地呕吐,甚至连饭也吃不下去。这个当时环卫行业还为数不多的高中生不禁想起一些人的风言风语:“龙生龙,凤生凤,父亲淘大粪,儿子还干清洁工”。有的人说:“好多领导同志常去看你们,跟他们提提,调到工厂学点技术多好!”……一时间,他思想波动,情绪忽高忽低,常想自己的“前途”问题。
  纯利的细微变化被母亲看在眼里。她语重心长地说:“纯利,眼前社会上还有少数人看不起清洁工,这是实情。不过,不要忘了你爸爸常说的话,‘咱们的工作是脏一点,累一点,要是搞好了,就能给千家万户带来干净和轻松,所以,我感到越脏越累越光荣’。”父亲的一言一行浮现在时纯利的眼前。他又想起万里伯伯当北京市副市长时与父亲一起背大粪的情景。当时,万里伯伯笑称自己是“时传祥的第一大弟子”,并对刚当上清洁工的他亲切勉励。再比比身边那些任劳任怨的领导和同伴们……是呵,劳动是高尚的,一个现代化的首都,没有清洁工人怎么行?!
  从此,他埋头一线十八年如一日,自称“永久牌”清洁工。
  在他的鼓励和带动下,姐姐俊英、妹妹玉华都先后加入环卫行列,连原本在系统外的大哥纯庭也加盟进来。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由于行业特点,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职业选择的日趋多元化,时家兄妹要扎根清洁行业,还要经受更多的考验和诱惑。
  时纯利从最脏最累的分拣工干起,先后干过装垃圾的装卸工、驾驶员。当驾驶员时,只要车一停稳,他准从驾驶室里跳出来和大伙儿一块儿干,还抢着站在逆风口,为旁人遮挡渣土和灰尘。
  在这个岗位上,时纯利先后入团、入党,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和劳动模范,并获得过全国“五一”劳动奖章。1985年,他被推荐到市委党校学习经济管理,获得大专文凭。毕业后曾有机会调到其他行业和部门担任领导职务,但他多次向组织提出,要用自己的一颗赤心来完成周恩来总理把首都建设成清洁美丽城市的嘱托。
  谁想世易时移,扑面而来的是“下海经商热”,时纯利再次频繁地受到风言风语的冲击。有人说,时纯利如果不是时传祥的儿子,就不会当劳模,不是劳模恐怕早就离开环卫战线了。而身边发生的一些事情也使他陷入深思:利益趋于多元化,观念日益多样化,工作条件有优劣,收入高低反差大,这不可避免地让一些人轻视清洁工作。可不是嘛,到北京环卫系统应招的本地人越来越少,只得从农村招工;一些家长教育孩子说:“再不好好学习,长大以后让你扫马路!”甚至少有城市小姐肯嫁清洁工……
  面对金钱的诱惑、世俗观念及现实的压力,时家四兄妹,不能说没有自己的想法和困惑,也确想换一换工作岗位,享受一下新工种、新环境的快乐。崔秀庭老人坦率地讲起一件事,有年“五一”前后,小女儿玉华自己和朝阳区联系好,准备到区政府工作。当时接收部门已经和她谈过话,就差调档案办手续了。玉华回来征求家里的意见。老人对女儿讲,干什么工作由你自己选择,可你要掂量准了,要是因为嫌弃清洁工作才调动,那是不应该的。哥哥和姐姐们也说,干什么没关系,但头脑中不能觉得工作有贵贱之分。玉华思索良久,最后还是回到了厂里。
  就这样,时家兄妹常常互相勉励:不要忘记党和国家对全家的关怀及所给予的荣誉和希望。每每此时,他们的心中便升起一种使命感:环卫工作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同样不可少。
  迄今为止20多年来,时家兄妹无一人脱离环卫工作。他们都长时间当一线的普通工人,用行动弘扬着时传祥精神。
  淘粪、背粪的时代不复返了
  光有干的热情也是不行的。环卫工作也需要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来接班,得有些新招术、新主意和新的发展思路呀。时家兄妹说。
  1959年,时传祥曾向刘少奇主席汇报说,过去用轱轳车一车一车推,平均每人一天背8桶,改用汽车运粪后,每人一天可背93桶。刘少奇、周恩来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就对当时的首都环卫事业提出了“三放”的要求,即放下粪篓、放下扫把、放下铁锨,尽快实现机械化。表面上看,时家两代人干的都是环卫工作,但实质已大有不同。时纯利于1998年7月获得市委党校的研究生学位,论文题目是《首都环境卫生现代化初探》。在论文中强调了“科教兴环卫”的思想。
  沧桑半个世纪,北京乃至全国的环卫事业突飞猛进。“父亲,您梦寐以求的清运机械化已实现,人背肩扛小车推的时代不复返了……”时纯利喃喃地说起:首都北京,70年代末95%的城区实现了汽车抽运粪便;80年代中期,基本结束了铁锹装运垃圾的历史;90年代又基本淘汰了桶站收运垃圾的做法。目前垃圾处理的无害化、资源化已拉开序幕,一系列的垃圾焚烧厂、发电厂及大型堆肥厂开始投入运行。从新建的阿苏卫等垃圾卫生填埋场、大规模的路面机扫到密闭式清洁站的使用和推广,无不体现着科技含量的增加。
  虽然这些发展面临着运行费太高等难题,环卫战线自身还存在着福利待遇不能及时兑现、工作条件比较艰苦等困难,但城市建设日新月异,环保产业迅速崛起,政府把集中力量治理环境脏乱差列为三大工作重点之一,谁又能说前景不是光明的呢?
  谈起这一切,崔秀庭老人无限感慨:当然,50年来的大变化又岂止这些?从环卫人家也能看出一二来,如今不愁吃穿,家里的老式木床和柜子早没了,添上了冰箱、彩电、洗衣机和空调等家电;原来的一间土平房换成了单元房。“我总是对孩子们说,没有共产党,咱时家早完了。”